第642章 齐帝的一箭三雕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晚风如故字数:3998更新时间:26/01/25 12:11:09
    这话正中武将心怀,斛律垙当即双目圆睁,毫不犹豫地高声附和:“陛下所言甚是!”

    “西贼血债累累,岂能容他们逍遥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便霍然起身,对着高浧躬身抱拳,内衬在紫袍下隐隐作响:“臣请求领兵出征,踏平西贼,为三皇子报仇,更要一雪昔日朔州之耻!”

    库狄淦紧随其后猛地起身,魁梧身躯带起一阵风,紫袍下摆扫过椅沿,同样躬身抱拳,声如洪钟:“臣请挂帅出征!”

    “愿立下军令状,不破西贼誓不还朝,必让西贼血债血偿,让宇文氏为他们凌辱皇子、践踏国威的所作所为,付出血的代价!”

    两人战意滔天,殿内肃杀之气骤浓,段湘亦起身肃立,却未请战,只神色凝重地拱手询问:“陛下,您打算从何处对西贼用兵?”

    “仍是玉璧要塞吗?”

    斛律垙微微抬首,眉峰微挑,似是想起早前打探的军情,沉声接道:“臣也有所耳闻,韦韶宽那老贼被宇文沪调回长安辅政了,玉璧守将换了人!”

    “从玉璧突破也不是不行......”

    最大的拦路虎没了,没有那最让人忌惮的防守大师坐镇,胜算可谓是大增!

    库狄淦闻言连连颔首,脸上掠过一抹轻蔑笑意,语气满是不屑:“那新上任的玉璧守将,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阳朗惠,论谋略胆识远不及韦韶宽,不足为虑!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转,愈发斗志昂扬,周身悍然之气尽显,信誓旦旦道:“此番若能取玉璧,正好一雪先帝当年玉璧折戟沉沙、含恨而终之仇,让西贼看看我大齐将士的锋芒!”

    高浧站起身来,玄色常服下摆扫过桌沿,带起些许案上烛火晃动,沉声道:“诸卿随朕来看!”

    言罢,便迈步朝宫殿一侧走去。

    斛律垙、库狄淦几人连忙应声:“是!”

    太子高孝虞与崔宜束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殿内烛火将众人身影拉得颀长,齐齐映在青砖地面上。

    殿侧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,以素绢为底,用朱砂、靛蓝、墨色分标齐、周、柔然、突厥疆域。

    山河要塞、州府郡县皆用细墨勾勒分明,边角虽因常年翻阅略显陈旧,却依旧标注清晰。

    高浧在地图前驻足,抬手拨开垂落的锦缎流苏,指尖先是在齐周边境的玉璧、朔州一带缓缓划过。

    众人皆以为陛下仍是心系旧战场。

    谁知他指尖陡然一转,越过边境线径直向西,最终重重落在北疆夏州之地,指腹按压着绢布上的墨字,一字一顿道:“朕打算从此处动兵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,目光齐刷刷聚在夏州方位。

    娄渟上前两步,眯眼望着那地处周境北疆的州府,先是喃喃低语:“夏州吗?”

    他身为度支尚书,最是清楚粮草军备与地势之关联,沉吟片刻后眉头紧锁,对着高浧躬身沉声道出担忧:“陛下,夏州地处周之北境,距我大齐晋阳甚远,且沿途多戈壁荒滩、山路崎岖,倘若从此处用兵,咱们的后勤运输,会很成问题!”

    “尤其是大军一旦深入周境,粮道拉长,西贼若派兵截断粮路,我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啊!”

    段湘亦快步上前,目光在夏州与齐境之间反复逡巡,连连颔首附和:“娄大人所言不无道理!”

    “若要从晋阳调运粮草至夏州前线,沿途损耗过半不说,各州府转运亦是耗时费力.....”

    语气里满是焦灼。

    显然深知后勤对大军的致命性。

    毕竟,当年先帝高神武选择从玉璧突破,最终兵败,粮草不济亦是致命缘由之一。

    谁知段湘的话还没说完,立在高浧身侧的太子高孝虞,忽然开口打断,语气带着几分少年储君的锐度,沉声便道:“无需考虑粮草之事!”

    众人皆是侧目,只见他上前一步,白皙修长的指尖从夏州地界稳稳划到相邻的灵州,绢布在指下微微凹陷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字字清晰道:“入周境就地补给不就行了吗?”

    “打到哪里,就抢到哪里!”

    斛律垙先是一怔,随即眼中精光暴涨,脱口而出:“太子莫非是想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?”

    那一刻,他想到了此前周人与突厥联兵,劫掠大齐北境的手段。

    此刻听闻太子此言,只觉心头郁气一扫而空,竟生出几分酣畅淋漓之感。

    高孝虞颔首,眸中闪过与年岁不符的狠厉,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:“然也!西贼能与突厥沆瀣一气,掠我百姓、毁我农田,那咱们为何就不能携手柔然,还施彼身呢!”

    “柔然与突厥本就有旧怨,联络柔然可汗,晓以利害,许其利益,只要我军一动,柔然便会出兵袭扰周之北境,牵制西贼兵力!”

    这番话听得众人眼前一亮,库狄淦更是忍不住拍手夸赞,魁梧的身躯因激动微微震颤:“好啊!太子殿下此言甚妙!”

    “柔然铁骑素来骁勇,若能得他们相助,西贼北境必然自顾不暇,是时候得让西贼北境,乱上一乱了!”

    “既能解我军侧翼之忧,又能让他们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!”

    库狄淦根本就不担心,柔然会拒绝合作....

    除开先帝与陛下,先后迎娶了同一个柔然公主外,能在西贼境内肆虐,更是他们求之不得之事!

    高浧望着太子,眼中闪过几分赞许,随即嘴角微微上扬,沉声道:“而且,朕通过秘密途径,获悉了一个消息.....”

    顿了顿,故意压低声音,众人连忙屏息凝神,只见他指尖在夏州、灵州两处重重一点,语气带着笃定:“夏州刺史、灵州刺史,即将被被宇文沪调回长安述职.....”

    “西贼北境这二州,短时间内群龙无首!”

    “新任刺史尚未到任,军中守将各有心思,正是守备最松懈之时!”

    这消息如惊雷炸响,段湘先是一愣,随即眼前一亮,难掩兴奋之色,拱手道:“天赐良机啊!”

    “二州刺史离任、新官未到,正是军心涣散之际,我军此时突袭,必能势如破竹!”

    此前担忧的粮草地势难题,此刻被太子与陛下的谋划一一化解。

    心中焦灼尽散,只剩振奋。

    库狄淦更是激动得双拳紧握,指节泛白,高声附和:“正是!正好打西贼一个措手不及!”

    “夏州、灵州守备空虚,又有柔然从旁牵制,此役定能一战告捷!”

    他已然在心中盘算出兵路线,只待陛下一声令下,便领兵奔赴北疆。

    斛律垙亦上前一步,躬身请命:“陛下,夏州、灵州多戈壁草场,正合骑兵奔袭,臣愿为先锋先行出发,暗中潜伏至夏州边境,待刺史离任之日,即刻攻城!”

    高浧抬手示意众人稍安,单手背于身后,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周境北地,语气抑扬顿挫,字字带着刺骨的狠厉:“诸位可知,此战不止是为长敬报仇、为大齐扬威!”

    “朕要的,不仅是杀伤西贼之兵、攻克夏州灵州,还要毁掉所过之处的农田水渠,烧光他们的粮仓囤粮,令西贼北境秋天颗粒无收!”

    娄渟闻言眼前陡然一亮,捋着长须的手都止不住加快了节奏,连连赞叹:“妙啊,太妙了!”

    “陛下此计可谓是一箭三雕!”

    “破夏灵二州复我大齐颜面,毁田焚粮断西贼根基,联柔然扰北境解我军侧翼之患!”

    他双目炯炯,望着地图上周境北地的轮廓。

    那一刻,仿佛已经看见了秋后西贼北境粮绝、饿殍遍地的惨状。

    眉间忧思尽散,只剩对这盘大棋的叹服。

    殿内烛火噼啪作响,映得满殿皆是振奋之色。

    库狄淦攥着拳头在掌心重重一捶,指节撞出闷响,斛律垙亦是按捺不住浑身战意,二人齐齐向前半步,声如洪钟般齐声请命:“陛下,下旨意吧!”

    段湘立于一旁,早已屏气凝神将陛下与诸卿的谋划记在心头,双手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笔直,只待圣谕下达便即刻行事,眼底满是郑重。

    高浧目光沉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库狄淦身上,那目光里有托付亦有期许,沉声吩咐:“库狄卿,此战干系重大,便由你与太子领十万大军,讨伐西贼!”

    库狄淦激动得身躯微颤,当即撩起紫袍下摆,躬身抱拳:“臣遵旨!”

    高孝虞亦上前一步,神色坚毅如铁,同样抱拳领命:“儿臣遵旨!”

    二人对视一眼,随即齐声朗喝,声震殿宇:“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

    高浧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一旁待命的娄渟,轻唤一声:“娄卿。”

    娄渟即刻躬身抱拳,应声干脆:“臣在!”

    “即刻为十万大军筹集供给一个月所需之粮草,囤积于北疆边境前置粮点,不得延误!”

    高浧语气沉肃,粮草乃是大军命脉,即便定下就地补给之策,出征之初的粮草亦要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娄渟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各州府存粮,当即颔首应下:“臣遵旨!”

    “臣即刻回府拟调粮文书,传檄各州府连夜转运,三日之内必凑齐一月粮草!”

    高浧不再多言,目光落在地图上玉璧城所在之处,指尖虚虚一点,那处曾是先帝折戟之地,亦是西贼重兵布防之所,转头看向段湘,继续吩咐:“段卿,你到时先领三万大军,佯攻玉璧!”

    话音顿了顿,着重叮嘱,字字清晰:“切记,只造势,不攻坚,务必迷惑西贼,让他们以为我军仍是执念玉璧,将主力尽数调往玉璧防线!”

    段湘心中豁然开朗,当即躬身抱拳,沉声领命:“臣遵旨!”

    “臣定把戏做足,旌旗蔽日鼓角震天,定让西贼信以为真,为夏灵主战场拖延时日!”

    一旁的斛律垙见众人皆有任命,唯独自己还未得差事,不由得急了,上前一步望着高浧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:“陛下,那臣要做些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这般大事,总不能不让臣参与吧?”

    眉宇间满是恳切。

    高浧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眸中带着几分笃定,缓缓道:“斛律卿,朕对你另有重任,这差事,可比上阵杀敌更要紧!”

    斛律垙一听,当即收敛急切,郑重抱拳:“请陛下吩咐!”

    “臣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    高浧抬手,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,语气瞬间变得郑重又严肃,一字一顿吩咐:“你来防备南边!”

    “以防洛阳那位趁我大军西征、国内空虚之际有异动,保我大齐后方无虞!”

    斛律垙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,意识到了河南之地的某个人,这差事确实干系重大,当即朗声回禀,声如惊雷:“臣遵旨!”

    高浧颔首,目光转向一直垂首待命的崔宜束,沉声吩咐:“崔卿,你即刻持朕密诏去联系柔然!”

    “务必赶在大军出征前敲定盟约,让柔然可汗知晓我军出兵时日!”

    “待我军北上,柔然便即刻出兵袭扰周之北境,牵制西贼兵力,二者遥相呼应!”

    崔宜束躬身抱拳,应声沉稳:“臣遵旨!臣即刻收拾行装,轻车简从星夜兼程,定不负陛下所托,促成盟约!”

    诸事安排妥当,满殿臣子各司其职,无有遗漏。

    高浧缓缓抬手,将垂落的锦缎流苏拢至一旁,双手背于身后,身姿愈发挺拔,玄色常服在烛火映照下更显帝王威仪,眸中满是胜券在握的锋芒,抬眼扫过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卿家,此战乃是我大齐雪耻扬威之战,成败在此一举!”

    “到时库狄卿与太子的大军,就以助柔然攻突厥的名义,先行北上,大张旗鼓往柔然边境而去.....”

    “让西贼细作误以为我军,真要与柔然联兵攻伐突厥,放松对北境夏灵二州的防备!”

    顿了顿,指尖在地图上从北疆边境划过夏州,语气愈发铿锵:“待行至周齐边境,再悄然挥师南下,直扑夏州灵州,打西贼一个措手不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