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宇文雍的确比宇文俨那家伙要厉害得多!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晚风如故字数:3559更新时间:26/01/25 12:11:09
紧接着,殿上群臣接连附和,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太极殿:“陛下圣明!”
声浪迭起,震得殿梁似乎都微微作响,将这场僵持的局面瞬间盘活。
殿中靠后位置,几名品级不算太高、身着青袍的官员,亦是满脸动容,其中一人望着宇文沪与宇文橫的背影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感慨:“有太师、太傅在朝堂坐镇,咱大周国力定会日益雄厚,百姓方能安居乐业,免受战乱之苦啊!”
他身旁另一位青袍官员,连忙颔首附和,眼中满是期许:“正是!现下本就该积蓄国力,磨砺兵马,安抚民生,待到国库充盈,兵强马壮,时机成熟.....”
“便可挥师东向,踏平齐国,收服江南,完成太祖皇帝一统天下的遗愿!”
话语间满是赤诚,惹得周遭几名官员连连点头称是。
可阶下的陈宴,脸上神情却是彻底凝固,方才附和的声浪于他而言宛若杂音,牙关微咬,忍不住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:“娘的!”
随即,满心惊叹,只觉难以置信:“宇文雍这小子,居然真的忍住了这唾手可得的机会?!”
“还说得这般情真意切,占尽了理法?!”
而达成试探目的、对宇文雍这番应对与态度极为满意的宇文沪,终于缓缓直起身来,脸上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,对着御座躬身朗声道:“罢了!既然陛下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,老臣又怎好再执意推辞,寒了陛下与群臣之心?”
随即,接过宇文雍的话茬,语气陡然变得大义凛然,字字铿锵,满是忠君报国之态:“便只好以此残躯,再担重任,扶保我大周江山社稷,辅佐陛下安定四方!”
话音落下时,脸上哪里还看得见,半分先前的疲惫之态,双目炯炯有神,精神无比矍铄。
一身蟒袍加身,更显权臣威仪。
宇文橫亦是不再伪装先前的病痛与老迈,挺直魁梧身躯,气宇轩昂,中气十足地朗声附和:“老臣愿随太师,为大周江山稳固,为陛下宏图大展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那声音洪亮如钟,哪里有半分旧伤缠身、难承繁务的模样,分明是悍气犹存的朝堂柱石。
陈宴见状,嘴角撇了撇,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冷厉,却也只能压下所有心思,跟着殿上其他臣子一同躬身,沉声附和,声音汇入此起彼伏的声浪之中:“臣等亦愿随太师,为大周江山,为陛下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满朝文武躬身齐呼,声震殿宇。
方才剑拔弩张的权力拉扯,终究以这般看似君臣相得、朝野一心的局面落下帷幕。
装作动容的宇文雍快步走下丹陛,上前紧紧握住宇文沪的手,掌心因方才紧绷而微微泛潮,目光扫过阶下躬身齐呼的满朝臣子,语气装得无比恳切,字字透着倚重:“那就有劳太师费心,有劳众卿家同心辅佐,共护大周山河!”
他指尖微微用力,似是要将这份君臣相得的姿态做足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只把表面的谦和敬重在这一刻推到了极致。
阶下的陈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,忍不住在心中吐槽:“说得倒真是冠冕堂皇,倒真像个一心倚重老臣的仁君!”
随即,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心底暗生感慨:“宇文雍的确比宇文俨那家伙要厉害得多!”
“这份隐忍与沉得住气,绝非寻常少年天子能有.....”
他心头虽掠过一丝失落,却并未太过挂怀。
毕竟,陈某人备好了后招。
丹药的药性从不会辜负算计,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!
松开宇文沪的手,转身往龙椅而去的宇文雍,背对着群臣的瞬间,肩头微微一松,无声长舒一口气:“呼!”
方才在龙椅上的天人交战、冷汗涔涔仿佛还在眼前,他在心中喃喃:“好险!”
紧接着便咬牙暗骂:“宇文沪、宇文橫这俩混蛋,果真是在试探朕!”
“他们这是在效仿霍光辅政时,试探汉宣帝的把戏,稍有不慎便是如刘贺那般,身死名裂的下场!”
那一刻宇文雍无比庆幸,自己平日里通读史书,深谙权臣辅政的凶险......
更庆幸方才克制住了对亲政的欲望,抵挡了乾纲独断的诱惑,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劫!
往后更要收敛锋芒,继续韬光养晦,静待时机。
宇文沪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,面上含笑颔首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。
待宇文雍转身,才缓缓收回手,重新坐回御座,身姿依旧挺拔,指尖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,暗藏运筹。
宇文橫则是对着丹陛方向躬身一礼,而后昂首站回队列最前列,一身四爪蟒袍衬得愈发威仪。
方才的病弱之态早已荡然无存,与宇文沪一坐一站,隐隐掌控着殿内局势。
稳稳坐回龙椅上的宇文雍,指尖悄然抵住龙椅扶手的暗纹,平复着心绪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宇文沪,牙关在齿间轻咬,心中暗下决心:“昔日汉宣帝受制于霍光,隐忍数年终得亲政,开创昭宣之治,当年汉宣帝能做到之事,朕今日身处绝境,也定能做到!”
“总有一日,要将这权臣掣肘的枷锁彻底挣脱,让大周的权柄真正握在朕的手中!”
殿内的沉寂不过转瞬,坐在太师位上的宇文沪,指尖转动着拇指上温润的玉扳指,玉面摩擦间发出细微声响,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宇文雍,语气沉稳地朗声开口:“陛下,昔日二贼作乱,构陷忠良,致使秦肇、陆邈二位贤臣蒙冤被贬,秦肇谪守夏州,陆邈远调灵州!”
“此二人出为刺史后,非但无半分怨怼.....”
“反倒宵衣旰食、尽心治理地方,夏州粮谷丰登,灵州边患渐平,皆是二人之功,政绩卓然,天下有目共睹!”
这番话一出,殿内臣子皆是心头一动。
谁都清楚秦肇与陆邈,是太师一手提拔的心腹,当年被贬本就是朝堂权力制衡的结果。
如今宇文沪旧事重提,其意昭然若揭。
龙椅上的宇文雍闻言,心底当即冷笑,暗自吐槽:“好一手以退为进!”
“方才假意归政试探朕的心思,此刻见朕隐忍,便立刻开始安插心腹,这是要借着平反之名,将自己的人尽数调回朝中,进一步牢牢把控朝堂要害!”
可他面上半点异色未露,反倒露出无比认同的神色,颔首朗声附和:“太师所言极是!”
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秦卿、陆卿蒙冤被贬,朕心中早有愧疚,如今二人政绩斐然,足见其忠君之心.....”
“本就该为二位爱卿平反昭雪,调回朝中委以重任,不负其才,亦安天下忠臣之心!”
语气坦荡,仿佛全然未察宇文沪的算计,只一心为贤臣平反,将帝王的明辨是非演得淋漓尽致。
宇文沪见状,眼中掠过一丝满意,当即起身对着龙椅躬身,带头朗声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有他牵头,殿内臣子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皆齐齐躬身附和,声浪再度响彻太极殿:“陛下圣明!”
秦肇、陆邈调回朝中之事,便在这一片圣明呼声中定了下来,无人敢有异议。
宇文雍坐在龙椅上,听着满殿附和之声,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他很清楚,调回秦肇与陆邈,朝堂之上宇文沪的势力便更胜往昔。
自己的韬光养晦之路,又多了一重阻碍。
可只能忍耐,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,只能继续扮演着依赖权臣的少年天子。
阶下的陈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,心中轻叹:“可算是成了,当初对秦陆二兄的诺言总算落地!”
太师爸爸此番,能当众将这事拿出来议,就是陈某人前不久的谏言。
随即,眉峰微挑,若有所思地喃喃:“就是不知道,太师爸爸会择谁去夏州、灵州接任了.....”
站在陈宴身侧的宇文泽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,目光落在阶前待命的内侍身上,心中暗忖:“秦陆二位大人一返回长安,父亲的权势就更加稳固了.....”
龙椅上的宇文雍听着,满殿齐呼的圣明之声,心底悄然叹了口气,满是惆怅与无力,暗自嘀咕:“要是独孤昭与赵虔尚在就好了!”
随即,又无奈感慨:“有他们在,朕便能借力制衡,拉一打一,哪儿用得着这般步步隐忍、忍气吞声?”
只能怪宇文俨那个蠢货,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,导致自己现在只能忍着,用时间去换空间......
一日一日的去慢慢熬!
朝议既定,余下政务皆是例行报备,宇文雍依着宇文沪的示意一一准奏,半点帝王主见不显,全然是一副倚重老臣的模样。
不多时,内侍高声唱喏散朝,满朝文武次第躬身行礼,有序退出太极殿。
鎏金宫门外,日光炽烈,洒在宫墙上泛着冷光。
众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或低语朝政,或闲话家常。
唯有宇文泽四下张望,见周遭皆是自家府中随从,再无旁人,才快步追上前方的陈宴,压低身形凑上前,眉宇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,低声急道:“阿兄,你得寻个机会劝劝父亲!”
“今日朝议我瞧得分明,陛下绝非池中之物,那隐忍之态皆是装的,万万不可轻信,更不能有半分轻视,兵权政权半分都不能放!”
“必得防之慎之啊!”
陈宴脚步微顿,偏头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轻笑,心中暗道:“傻小子,你都能看出来,当太师爸爸看出来吗?”
面上却半点不露,只眨了眨眼,语气耐人寻味地淡淡道:“阿泽多虑了,太师一心为大周,所作所为皆是在培养陛下,教陛下熟知朝政、坐稳龙椅,岂会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与逾矩?”
“这....”
宇文泽闻言骤然一怔,张口欲言却猛地顿住,愣神片刻后恍然大悟,脸颊微微发热,连忙垂首躬身:“是弟失言了!”
那一刻,他明白了自己的沉不住气.....
这种事岂能宣之于口,落人话柄?
而且,以父兄之精明,又岂会敲不出?
陈宴看着宇文泽窘迫自省的模样,淡然一笑,忽得趁着炽烈日光,回眸望向身后那重檐叠瓦、气势恢宏的皇宫。
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可他眼底却掠过一抹寒冽刺骨的杀意,快得如同错觉,转瞬便被眼底的漠然取代。
那杀意藏着对至高权柄的觊觎,藏着静待屠龙的野心,只待丹药显效,便要收网摘除隐患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