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血染沮水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我喜欢旅行字数:3366更新时间:26/01/25 11:55:51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沮水两岸却已是一片肃杀。魏军营地人喊马嘶,火把如龙,大规模的调动预示着风暴将至。北岸,郇阳守军依托着连夜加固的工事,弩已上弦,刀已出鞘,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对岸那片移动的火海。
秦楚亲临最前沿的一处烽燧,这里正对着魏军可能的主攻方向。他身上依旧穿着那套轻便的新钢嵌甲,冰凉的甲片在寒夜中泛着微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如同礁石,稳定着周围士卒的心神。
魏申立于南岸一处高坡,远远望着对岸那片沉默的黑暗。他放弃了奇袭,选择了最直接,也最残酷的方式——正面强攻。他要用绝对的实力,碾碎郇阳的抵抗,碾碎秦楚的自信。
“击鼓!进军!”
随着魏申一声令下,震天的战鼓轰然敲响,压过了沮水的奔流声。早已准备就绪的魏军步兵方阵,扛着连夜赶制的粗糙木筏和皮囊,如同黑色的潮水,向着河滩涌去!
“放箭!”
几乎在魏军踏入河滩射程的同时,北岸烽燧和营垒中,军官们的嘶吼声划破夜空!
“崩!崩!崩!”
密集的弩弦震动声响起,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掠过低空,带着凄厉的尖啸,扑向正在涉水下河的魏军!
改良后的郇阳弩,在这一刻展现了其恐怖的杀伤力!更强的张力带来了更远的射程和更强的穿透力!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士卒,即便举着盾牌,也往往被势大力沉的弩箭连人带盾钉穿!惨叫声、落水声瞬间取代了战鼓,河面上绽放出无数凄艳的血花。
然而,魏军毕竟人多势众,纪律严明。在军官的督战下,后续的士卒踏着同伴的尸体和血水,继续向前推进。不断有人中箭倒下,被河水冲走,但更多的人成功将木筏推入水中,开始拼命向北岸划来。
“瞄准撑筏者!射!”秦楚冷静地下令。
弩手们立刻调整目标,专注于射杀那些操控木筏的魏军。失去控制的木筏在湍急的河水中打转、倾覆,上面的士卒惊呼着落水,挣扎片刻便被冰冷的河水吞噬。
但魏军的牺牲并非没有效果。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,部分木筏终于靠上了北岸浅滩!凶悍的魏军甲士跳下木筏,挥舞着长戟利剑,嚎叫着冲向守军的壁垒!
“长戟手!上前!拦住他们!”
守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。身披重甲的长戟手们组成密集的枪阵,如同刺猬般迎了上去。瞬间,河滩上爆发了残酷的白刃战!金属撞击声、怒吼声、濒死的哀嚎声混成一片,鲜血染红了岸边的砂石和河水。
秦楚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剑。他没有留在安全的烽燧里,而是带着亲卫,如同一柄尖刀,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滩头。他的剑术简洁致命,总能在那电光火石间找到对手的破绽,新钢短剑的锋锐更是无坚不摧,轻易便能斩断敌人的兵器甲胄。主将亲临一线,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,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再次稳固下来。
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正午,又从正午持续到日落。沮水北岸的滩头,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。魏军一波接一波地涌来,攻势如同惊涛骇浪,仿佛永无止境。守军则凭借着工事、弩箭和顽强的意志,死死地钉在阵地上,寸土不让。
尸体堆积如山,堵塞了部分河道,使得河水都变成了暗红色。双方的士卒都杀红了眼,疲惫、伤痛都被抛在脑后,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。
夕阳如血,映照着这片修罗场。魏军又一次潮水般的攻势被击退,留下了数百具尸体,缓缓退回了南岸。北岸守军也伤亡惨重,还能站立的人不足一半,人人带伤,拄着兵器剧烈地喘息着。
秦楚站在尸山血海之中,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浆,左臂被流矢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浸透了衣袖。他望着缓缓退去的魏军,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士卒,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浓得化不开的凝重。
这只是第一天。魏申的主力尚未完全投入,而郇阳守军的体力和箭矢,却在飞速消耗。
“统计伤亡,加固工事,收缴敌军箭矢,救治伤员!”秦楚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,却依旧清晰地下达着命令。
他知道,魏申绝不会因为一天的受挫而放弃。更残酷的战斗,还在后面。沮水这道屏障,正在被鲜血一点点地侵蚀、削弱。郇阳,能撑到几时?他必须尽快想出破局之法,否则,等待他们的,只能是城破人亡的结局。
夜色再次降临,沮水两岸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,映照着无数亡魂,也映照着生者疲惫而坚毅的脸庞。
第一百四十八章破局之思
夜幕笼罩下的郇阳城,压抑而疲惫。白日的厮杀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气息。伤兵营里人满为患,痛苦的呻吟和医者、民夫匆忙的脚步声交织。城头,负责警戒的士卒强打着精神,监视着对岸魏军营地的点点火光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官署内,灯火通明。秦楚手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,他顾不上休息,立刻召集了韩悝、庚以及几位还能行动的军中骨干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,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清醒。
“今日伤亡如何?箭矢储备还有多少?”秦楚的声音沙哑,开门见山。
一名负责统计的军吏立刻禀报:“禀将军,今日阵亡三百二十七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五十五人,轻伤者不计。弩箭消耗巨大,库存已去近三成。滚木礌石消耗亦不小。”
众人心头都是一沉。仅仅一天,郇阳本就有限的兵力就折损了近十分之一,而箭矢的消耗速度更是惊人。照此下去,别说三个月,恐怕连一个月都难以支撑。
“魏军伤亡应当数倍于我,但其兵力雄厚,经得起消耗。”韩悝眉头紧锁,“反观我军,拼消耗,是死路一条。”
庚补充道:“工匠营已全力赶工,但新弩箭制作繁琐,尤其是箭簇,即便简化流程,日产也不过百支,远不及消耗。而且,连日劳作,匠人们也已疲惫不堪。”
情况比秦楚预想的还要严峻。魏申这是摆明了要用国力压死他。沮水屏障虽利,却并非天堑,在敌人不计代价的猛攻下,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不能这样被动防守下去了。”秦楚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目光锐利地扫过沮水沿线,最终定格在郇阳城本身,“我们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魏申的节奏,否则只能是坐以待毙。”
“主动出击?”一名将领愕然,“将军,我军兵力远逊于敌,守城尚显不足,如何出击?”
“不是正面出击。”秦楚的手指在沙盘上郇阳城的位置点了点,“魏申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沮水防线和我们正面的城防上。但他忘了,或者说,他依仗兵力优势,并不在意我们可能从其他方向发起的骚扰。”
他的手指划向郇阳城的侧后方,那里是连绵的丘陵和山林。“我们还有一支力量,一直被魏申,或许也被我们自己忽略了。”
韩悝若有所思:“主上是指……那些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民兵,以及熟悉周边山林的猎户?”
“不错。”秦楚点头,“他们或许不擅正面结阵而战,但若化整为零,潜入敌后,进行骚扰、破坏、截击粮道,却能发挥奇效。魏军两万余人,每日人吃马嚼,消耗巨大,其粮道便是他的命脉!”
这个思路让众人眼前一亮。的确,将那些非主力部队利用起来,不追求歼敌,只求破坏和骚扰,让魏军后方不得安宁,前线必然受到影响。
“可是,”庚有些担忧,“这些民兵猎户,缺乏实战经验,若是遭遇魏军正规部队,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,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。”秦楚早有考量,“从选锋营和现有守军中,抽调一批有经验、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和低阶军官,作为骨干,带领这些小股部队行动。每队人数不宜多,十到二十人即可,目标明确,行动灵活,一击即走,绝不恋战。”
他看向犬(虽然犬主要负责情报,但对此类行动也有经验):“你立刻从你的人里,挑选最熟悉魏军后勤路线和营地分布的探子,配合行动,为他们提供准确情报。”
“是!”犬领命。
“另外,”秦楚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的沮水,“魏军白日强攻受挫,夜间定然防备松懈,尤其是其架设浮桥的器材堆放地和后方营地。选派死士,携带火油,夜间再次泅渡,焚其粮草、毁其器械!不必求多,只要能造成混乱,延缓其进攻步伐,便是成功!”
这一连串的指令,不再是单纯的被动防御,而是转为积极的、带有强烈主动性的骚扰与破坏战术。目的不是击败魏军,而是拖住他,疲惫他,让他无法从容地组织起连绵不绝的致命攻势。
“还有,”秦楚最后补充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从明日起,沮水防线改变策略。不必追求大量杀伤,以精准弩射迟滞其渡河速度为主,节约箭矢。同时,在城头多布旗帜,夜间多点火把,派遣小股部队频繁调动,制造我军兵力充足的假象,迷惑魏申!”
虚虚实实,正奇相合。这是秦楚在绝对劣势下,所能想到的,最大限度发挥己方优势,打击敌方弱点的策略。
命令下达,众人虽然疲惫,却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,立刻分头行动。挑选人员,分配任务,准备物资……郇阳这座战争机器,在短暂的休整后,再次以一种不同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。
秦楚走到窗边,望着城外魏军营地连绵的灯火,眼神冰冷。魏申,你想凭借国力碾压我?那我就让你尝尝,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,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的现代游击思维!你想堂堂正正一战?抱歉,为了生存,我只能不择手段。
夜色中,数支小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郇阳城,融入了城外的山林与黑暗。破局的第一步,已然迈出。接下来的每一天,对魏申而言,恐怕都不会再像今天这般“顺利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