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12首“无字天书”

类别:女生频道 作者:豆浆渐冷字数:3380更新时间:26/01/25 05:40:47
    1978年2月16日,大年初九。

    清水湾片场,那间挂着“《一个人的春晚》节目组”招牌的二楼空间。

    牌子还没摘,但里面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
    长桌上,剧本草稿和分镜图,被粗暴地推到一边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铺得满满当当、几乎要溢到地上的、乐谱。

    十二份。

    每一份首页,都只有简洁有力的旋律线和和弦标记。

    字迹是赵鑫特有的、带着点洒脱劲的手写体。

    但往下翻,除了极少数地方有零星的灵感词汇标注。

    比如,“此处应有城市叹息”、“转折需决绝”,歌词栏,则是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像十二座等待开垦的、旋律优美但荒芜的孤岛。

    黄沾和郑国江,这两位香港词坛的泰山北斗。

    此刻正对着这十二座“孤岛”,脸色比熬了三天三夜的陈皮还黑。

    黄沾抓着他那头,本就乱糟糟的头发,另一只手猛拍桌子。

    “阿鑫!你个衰仔!年初八发完红包就玩失踪!年初九一大早就用十二首‘无字天书’轰炸我同江哥?!你能产卵我们不会啊?!一次性生十二个,你当是鱼摆子呢?!”

    郑国江相对冷静,但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。

    他拿起标着“谭咏麟-曲谱A”的那份。

    上面赵鑫随手写了个临时名字:《爱得多痛得多?》。

    “阿鑫,曲是好曲,旋律线条很有叙事感,副歌记忆点也足。但……这‘爱得多痛得多’只是方向,不是歌词。你要我们两天内,把十二首的歌词全填出来?还要‘符合歌手特质、引领市场、有文学性但不晦涩’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苦笑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神仙,沾哥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赵鑫老神在在地坐在窗边位置。

    抱着一碗陈伯刚送上来的“回魂”芝麻糊,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有点疲惫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沾哥,江哥,别急嘛。”

    他舀了一勺芝麻糊。

    “我又没说让你俩今天要全部填完。但这十二首歌,是四张专辑的骨架,必须先立起来。旋律有了,魂就得靠你们的词来注入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碗,走到长桌旁。

    随手拿起标着“张国荣-曲谱C”的那份。

    上面赵鑫写的是:《醉生?梦死?》。

    “比如这首,给Leslie的。”

    赵鑫手指,在旋律线上轻轻划过,嘴里哼出几个小节。

    旋律迷离、摇曳,带着种颓废的美感。

    又有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“你们听这前奏,像不像半夜兰桂坊,灯光迷离,酒杯碰撞,但心里空了一块?我要的词,不是直接写‘我醉了我想死’,是那种繁华喧嚣中,灵魂独自下沉的疏离感。用意象,用氛围,让听众自己品出那份‘醉生梦死’。”

    黄沾皱眉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节奏,忽然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繁华中……下沉……疏离……有了!开头可以这样写:‘夜,天花板有这段戏,总关不上心里的放映机。’怎么样?用电影院比喻内心!”

    郑国江沉吟:“沾哥这个开头正点!‘放映机’的意象不错。但后面要接上对比,既然内心在放映,那外面呢?‘你,记忆中模糊的你,碰着谁便喝醉像烂泥。’内外反差,疏离感就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然当场就着旋律。

    碰撞出了几句歌词。

    赵鑫笑了:“看,这不是出来了吗?这就是我要的‘碰撞’。你们两位大师坐镇,加上曲子的情感指向已经明确,剩下的,就是往里面填血肉。”

    他又拿起“徐小凤-曲谱B”,临时名《南屏?晚钟?》。

    “这首给小凤姐。旋律空灵悠远,有古意,但又不能太老气。我想象的画面是,一个看透世情的女子,站在黄昏的古寺外,听着晚钟,回想半生。词要大气,有禅意,但落脚点还是‘情’,可以是旧情,也可以是对自己一生的淡淡回望。”

    黄沾抢过曲谱,眯着眼哼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南屏晚钟,随风飘送,它好像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。”

    他哼着哼着,自己加上了即兴的歌词。

    “南屏晚钟,随风飘送,它好像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。哎,这个‘敲’字好!钟声敲在心上,既是实物又是心境!”

    郑国江点头:“‘催醒了我的相思梦’可以接上,由景入情。然后‘相思有什么用’带点自嘲和看透,嗯!这个方向对路。”

    赵鑫看着两位词坛巨匠,迅速进入状态,心下稍安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些经典歌词的原貌,但不能直接照搬。

    他的角色是“引导者”,用旋律、用描述的画面和情绪。

    激发他们创作出同样精彩、甚至可能因为时代碰撞而略有不同的版本。

    这才是“创作”的意义,也是他作为重生者。

    对这个世界真正的馈赠,不是完全剽窃,不是复制,而是点燃。

    “剩下的,就辛苦两位老师了。”

    赵鑫拍拍手,“每首歌我大概都写了点情绪提示和画面想象,在谱子背面。你们先琢磨,有不明确的随时问我。我就在片场,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端起芝麻糊碗。

    打算溜去隔壁电影剧本讨论室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

    黄沾叫住他,眼神狐疑。

    “阿鑫,你老实交代,这十二首曲,你到底憋了多久?这质量,这完成度,不像是一两天能憋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赵鑫回头,露出一个疲惫但坦然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沾哥,从决定做这四张专辑那天起,我脑子里就经常有旋律转。吃云吞面的时候,等红灯的时候,甚至半夜醒来,抓住一点,就赶紧记下来。日积月累,就有了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。

    “年初八那晚,大家庆功,我回去整理了最后几首,又顺了顺编曲思路,天就亮了。所以,”

    他耸耸肩,“算是厚积薄发吧。”

    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天才的灵感,本就飘忽。

    加上赵鑫一贯的“拼命三郎”作风,黄沾和郑国江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选择了相信,或者说,愿意相信。

    “你个癫佬!”

    黄沾笑骂了一句,但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斗志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,搞你的电影去!别妨碍我同江哥‘填岛’!十二首是吧?我睇下边个先填完!”

    创作的火花,再次在这间小小的指挥部里,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隔壁,临时改成的“《滚滚红尘》三部曲剧本工坊”。

    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许鞍华、施南生,以及被紧急召集来的三位资深编剧。

    正围着一份厚厚的、字迹密密麻麻的剧本初稿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初稿是赵鑫提供的,第一部《乱世文情》的故事框架、核心场景、人物小传极其扎实。

    甚至有些对话都写好了,灵气逼人。

    但问题也在这里,太扎实,太有“赵鑫风格”了。

    许鞍华指着其中一场重头戏:

    女主角在战火纷飞的租界阳台上,为男主角读一首古诗。

    “这场戏情感浓度很高,画面感也强。但阿鑫的写法,更偏向文学性和意境渲染,电影镜头怎么实现这种‘无声胜有声’?我们需要更具体的动作、眼神、甚至环境细节来支撑。”

    一位老编剧,推了推眼镜。

    “而且,赵总对历史细节的考究,是不是有点过于执着了?这段关于报纸日期的考证,其实观众可能根本不会注意,但为了核实它,我们查了三天资料。”

    施南生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关键是时间。三部曲的剧本要同时推进,阿鑫的要求是‘既要文学高度,又要电影质感,还要历史真实’。我们人手不够,进度,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,赵鑫端着空碗进来。

    “进度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笑着问,顺手把碗放在角落。

    众人看到他,像看到救星。

    许鞍华把问题,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赵鑫听完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我的初稿是‘魂’,你们要做的,是给它穿上合身的‘衣服’。”

    他在白板上,画了个金字塔。

    “塔尖是核心情感和主题,不能动,这是我提供的。塔身是情节编排和戏剧冲突,我们可以一起打磨。塔基是具体的场景细节、台词动作、历史氛围,这部分,需要各位老师发挥专长,把它夯实、做活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目光诚恳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全知全能。写故事我可能有点想法,但把故事变成可拍摄的剧本,你们才是专家。所以,我们改个方式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《乱世文情》的初稿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我每天下午过来,我们一场戏一场戏地过。我负责解释我为什么这样写,想要什么效果。你们负责告诉我,怎么用电影语言实现它,哪些地方可以调整得更流畅。我们碰撞,磨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至于历史细节,该考究的,我们尽量考究,这是对时代的尊重。但如果实在查不到,或者不影响主线,我们可以艺术化处理。记住,我们是在拍电影,不是写论文。情感真实,比日期真实更重要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既明确了方向。

    又给予了编剧团队,充分的尊重和创作空间。

    几位编剧的脸色,明显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许鞍华点头:“这个方式好。有碰撞才有火花。”

    施南生也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我重新调整一下进度表,集中火力先攻第一部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”

    赵鑫像是忽然想起,从随身的帆布包里,又掏出两个薄一些的文件夹。

    “这是第二部《飞虎情缘》和第三部《远征南洋》的详细故事大纲,以及我认为最关键的核心场景描述。你们可以先看看,找找感觉。具体剧本,等第一部磨顺了,我们再铺开。”

    看着赵鑫仿佛取之不尽的“灵感仓库”。

    众人再次感叹:

    这个老板,还真的是个,幸福的烦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