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东瀛密谋,暗影笼罩西郊

类别:历史军事 作者:云淡风轻的猪字数:3243更新时间:26/01/25 05:29:43
    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,喧嚣了一整日的北大营终于归于沉寂。数万考生散入京城,却将“实务恩科”的躁动带到了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此时的京城,就像一锅煮沸后刚撤火的粥,表面看着平静,底下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作为此次阅卷重地的贡院,此刻依旧灯火通明。哪怕隔着老远,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因为阅卷分歧而引发的咆哮,顺着夜风飘出高墙。

    那是文人的战场,唾沫星子横飞,引经据典,为了一个“理”字争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但在距离贡院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,窗户半掩,两个身影隐在阴影中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大圣朝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,身量不高。为了掩人耳目,他特意穿了一身儒雅的大圣朝文士衫,手里甚至还拿了把折扇,看起来像个附庸风雅的读书人。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名为“野心”的光芒。他叫佐藤信,这次东瀛使团的正使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股子海风吹过的咸湿味,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。

    “一群蠢货。”佐藤信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远处灯火辉煌的贡院,“宫本,你看。这个庞大的帝国,举国上下都在为几篇锦绣文章疯狂。他们以为选出了几个能把孔孟之道背得滚瓜烂熟的状元,就能保江山万年永固了。”

    在他身后,名为宫本的浪人首领抱着刀,眼神阴鸷:“大人,大圣朝地大物博,文风鼎盛,确实有独到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独到?”佐藤信嗤笑一声,转过身,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——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,以及更远处的西郊皇庄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独到,是被他们自己当垃圾扔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佐藤信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,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宫本,国内的情况你是知道的。大名们为了争夺几块贫瘠的土地打得头破血流,百姓连稗子都吃不饱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的地太少,产的粮太少!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急促起来:“但就在这座城里,据我们在市井茶馆里听到的消息,那位名为林休的九皇子,让马三宝从海外带回了两种奇怪的作物,分别叫‘土豆’和‘玉米’。

    他对这两样东西重视到了极点,不仅将它们种在西郊皇庄,甚至还派了心腹日夜看守!对外,他只说是自己嘴馋,想吃点新鲜玩意儿,免得被野猪拱了。

    呵,嘴馋?

    这分明是‘此地无银三百两’!

    一个刚刚登基就敢开科取士、手段雷霆的帝王,会为了两口吃的如此大动干戈?

    绝不可能!

    那两样东西,绝对是能动摇国本的神物!若是能将其带回东瀛……”

    宫本握刀的手紧了紧,呼吸也粗重了几分。对于一个岛国人来说,“粮食”这两个字有着致命的魔力。

    “不过,光有粮食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佐藤信转过身,目光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——那是漆黑一片的工部库房。

    “有了粮食,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,组建更庞大的军队。但要跨过那片大海,征服这片富饶的土地,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——船!”

    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东瀛四面环海,却只能造些破舢板,遇到大风浪就得喂鱼。而大圣朝工部的架阁库里,据说锁着当年下西洋的《龙江宝船厂图志》!那些关于巨舰大炮的图谱,在大圣朝官员眼里是‘奇技淫巧’,在佐藤信眼里,那比黄金还要贵重一万倍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过头,盯着宫本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们在工部外围蹲守了整整七天,才摸清了巡逻的规律。今晚,锦衣卫和巡防营的注意力全被贡院那边的阅卷吸引了。毕竟,数万考生的试卷,稍微出点乱子就是惊天大案。这是天赐良机。”

    佐藤信从怀里掏出两块黑色的木牌,扔给宫本,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“行动吧,记住,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能决定未来的东西,而不是那些庸俗的黄白之物。”

    “一番队,那是你的精锐,去工部架阁库。我要《龙江宝船厂图志》,一张纸片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二番队,让你手下那些种过地的浪人去。目标西郊皇庄。我要土豆,要玉米的种苗。哪怕是把那里的土翻一遍,也要给我挖出来!”

    宫本接过木牌,重重地点头:“哈依!为了东瀛的未来!”

    佐藤信看着宫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大圣人,继续做你们的圣贤梦吧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,我们要偷走你们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西郊皇庄。

    这里和喧闹的京城仿佛是两个世界。四周静得吓人,只有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像是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小乐手在奏乐。

    徐文远蹲在田埂上,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,正对着一株半人高的绿色植物发呆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皇庄待了整整半个月了。

    作为南京魏国公府的小公爷,徐文远此刻本该在户部衙门里核算着今年的税赋,或者在内阁的值房外等着给那些大佬们递折子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自从那天他主动向钱尚书请缨,接下这看似荒诞的“种地”差事后,他就把铺盖卷搬到了皇庄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懂了。

    当满朝文武都在嘲笑陛下“贪吃”、“玩物丧志”的时候,只有他看懂了陛下眼底那抹深藏的野望。

    “第十四天。”

    徐文远一手提灯,一手拿着毛笔,在膝盖上摊开的小本子上记着。

    “夜。微风。这是移栽后的第十四天。三号试验田的这几株‘土豆·甲’,长势惊人。叶片厚实,色泽深绿,茎秆粗壮有力。这哪里是什么野菜?这分明是潜藏在泥土里的千军万马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,徐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
    他家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,知道这江山是靠什么坐稳的——不是靠嘴皮子,是靠兵强马壮,是靠老百姓肚子里有食儿。

    “南京的勋贵们还在沉迷于往日的荣光,以为守着那点家底就能万世无忧。却不知,北方已经在陛下的带领下,跑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前面。”

    徐文远看着眼前这几株不起眼的植物,心中那份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一步慢,步步慢。若是我们再不跟上,将来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哪里是庄稼啊。”

    徐文远伸出手,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,小心翼翼地在土豆叶子上抹了一下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与执着。

    “这是陛下为大圣朝续命的良药,也是南京勋贵们唯一的救赎。”

    徐文远低声嘟囔了一句,正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,突然,他的耳朵动了动。

    作为将门虎子,虽然他以文官身份入仕,但作为魏国公府的世子,自幼文武双修,这一身童子功可没落下。

    夜风里,夹杂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

    那是布鞋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声音,很轻,轻得就像是野猫路过。但对于熟悉这片土地每一寸硬度的徐文远来说,这个声音太突兀了。

    而且,不止一只“猫”。

    远处的狗叫声,突兀地停了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。

    徐文远握笔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那种憨厚、痴迷的神情,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凶狠。

    那是刻在骨子里的,属于掠食者的本能。

    他缓缓吹灭了手中的灯笼。

    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刻钟后。

    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,顺着皇庄外围的篱笆翻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算太规范,但胜在身手矫健,落地时也没发出什么大动静。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铲,腰间还别着几个用来装东西的麻袋。

    这就是佐藤信派出的二番队。

    这群人都是些亡命天涯的浪人,没什么大本事,但挖坑盗洞、偷鸡摸狗的勾当却是熟练得很。这次来皇庄,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就是:哪怕是连土带泥一起挖,也要把那些“神物”给弄回去。

    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,十几个人迅速散开,直奔那片被篱笆单独围起来的“核心试验田”。

    那里种的,正是土豆。

    领头人看着那片长势茂盛的绿苗,眼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
    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?

    只要挖走这一片,带回东瀛,那就是泼天的富贵!

    他不再犹豫,猫着腰凑到一株土豆苗前,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小铁铲,找准了角度,准备下铲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专业,知道要离根部三寸远,斜着切下去,才能把整个土球完整地挖出来。

    近了。

    铲尖触碰到了湿润的泥土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,只有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洒在田野上。万籁俱寂中,这轻微的铲土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
    一只手,一只指节粗大、带着薄茧的手,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草垛阴影里伸了出来。那只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,如铁钳般探向前方,仿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被惊醒后的愤怒一击。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黑暗中,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。